“里面喘气的,都给老子跪稳了!”

暗红色的阵光像一个倒扣的血色铁碗,死死罩住了整个苦竹院。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聚灵阵在这股高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。

“砰!”

两扇腐朽的院门被铁甲卫兵粗暴地踹碎。生锈的铁环和断裂的木刺飞溅进院子,狠狠扎进几个跪在前排的凡人肉里,带出刺目的血花。

沉重的铁靴踩在院内坑洼不平的泥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回声。

几千个挤在院里的凡人和底层散修,像被抽干了水的鱼群,死死跪伏在地。甚至有人连裤裆都尿湿了,却连抽泣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。

高压之下,总有承受不住的。

人群最外围,四个穿着破烂道袍的底层散修对视一眼,眼底闪过极度的恐惧。他们猛地从泥水里弹起,浑身稀薄的灵力不要命地炸开,像疯狗一样朝西北角的半截断墙掠去。

“想走?”

伏千煞站在碎裂的门槛上,连腰间的刀都没拔。他只是不耐烦地勾了下手指。

身侧的两名重甲卫兵踏前一步,手中三丈长的重型铁矛狠狠掷出。矛尖上篆刻的杀戮阵纹在半空中瞬间点亮,撕开两道刺目的血光。

嗤嗤几声连响。

粗大的灵光如长鞭般横扫,将那四个腾在半空的散修直接拦腰截断。

大段冒着热气的肠子混着内脏碎块,稀里哗啦地砸在几个跪着的凡人头上。有个只剩半截身子的散修还没死透,双手死死抠着地砖,在泥地里拖出一条令人作呕的长长血痕,惨嚎了半晌才彻底断气。

“给脸不要脸。”伏千煞嫌恶地掏了掏耳朵,眼皮向下耷拉着。

随着他这一声冷哼,随行的铁血长垣卫队立刻散开。这些穿着重甲的看门狗,根本没把这当成一次常规盘查,而是直接开启了明火执仗的劫掠。

一名卫兵一脚踹翻了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妇人,将她怀里死死捂着的半块下品灵石抠了出来。老妇人的儿子刚想去拉扯哀求,那卫兵手起刀落,直接剁下了男人的右手。

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在这个逼仄的院子里炸开。

这只是个开始。没有灵石的凡人被强行扒下御寒的带补丁衣服,搜刮里面藏着的发霉药渣。凡有动作稍慢或者不愿上交保命物件的,便是刀背碎骨、甚至斩断手脚的下场。

极度的高压压榨,让全场的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
角落里,李长生靠在长满青苔的石墙上,脑袋低垂,浑身散发着一种病入膏肓的微弱气机。

他的双手死死背在身后,贴着那口冰冷的黑棺。

血腥味太重了。这种新鲜的、带着极度绝望的血气,对黑棺里的红绫来说,简直是最致命的催化剂。棺材木板内部,开始传出极其轻微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指甲抓挠声。

李长生没有动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他体内干涸的纯净本源已经榨不出几滴,只能将自己那混着异化剧毒的命元,顺着掌心强行压入黑棺,像涂泥浆一样,死死糊在暴动的封印缺口上。

剧烈的反噬让他的内脏一阵绞痛。

“别睁眼。”

李长生用只有身侧褚雁能听见的微弱气音说道。他冰冷的眼神没有半点温度,“这世上的脏东西,我来替你挡。”

他在警告她,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
但褚雁跪在泥水里,左手死死捂着胸口,浑身僵硬。

那里藏着一块高浓废矿污染核。

看着伏千煞腰间那个不断跳动红光的探测阵盘,褚雁咬紧了后槽牙。那阵盘的波段扫描太敏锐了,迟早会扫到这个角落。若是污染核被搜出来,她必死无疑。

惊惧让她失去了理智的判断。她心一横,尖锐的指甲悄悄掐破了自己被污染核严重灼伤的掌心。

混着高阶异化毒素的黑血渗了出来。

她假装因恐惧而发抖,身子往旁边一歪,带着毒血的手指,精准地蹭在了旁边三个正在磕头求饶的外围散修后背上。

她企图用这种手段制造三个虚假的污染热源,引开伏千煞的注意力,替自己和李长生打掩护。

做完这个动作,褚雁迅速缩回手,把脸深深埋进泥水里。

然而,伏千煞腰间那个吸食了心头血的铁阵盘,上面的红光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。

伏千煞那外凸的眼球猛地转了过来。

“找到了。”他咧开嘴,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。

没等那三个沾了毒血的散修反应过来,伏千煞身形一闪,沉重的铁靴直接跨过十几步的距离,出现在他们面前。

他手里那把薄刃剥皮刀在空气中划出三道银线。

皮肉被瞬间剥开。三个散修的喉管同时被切断,大量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,热气腾腾地溅在褚雁的头发上。

伏千煞用刀尖挑起一块沾着毒血的破布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
“就这么点劣质的废矿渣子,也配让老子的阵盘跳这么高?”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,眼神里的烦躁更重了。他清楚得很,这种级别的毒血,根本对不上阵盘之前捕捉到的那种恐怖煞气波段。

不远处的另一个死角。

岑孤兰趴在一滩污血里,浑身抖得像过电。

她亲眼看着伏千煞毫无理由地把人切开,这个底层黑医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。她知道自己心脉里有李长生种下的死锁,但眼前这个狂暴的杀神更真实。铁血长垣的搜魂盘查,能把人的脑浆一寸寸榨干。

她想活命。

岑孤兰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,她猛地抬起头,张开嘴,想要指向李长生所在的角落,用情报换取活路。

“军……”

第一个字刚吐出半个音阶。

李长生背在身后的食指,微不可察地向内一勾。

一根看不见的乱码丝线,瞬间在岑孤兰的心脉处收紧。

那是微型乱码死锁。

这枚死锁在收紧的瞬间,李长生顺手将其部分痛觉因果,强行桥接到了地下那座残破聚灵阵的底流地脉上。

心脏被生生绞住,同时经脉深处传来阵法抽吸般的撕裂剧痛,让岑孤兰的眼珠子几乎凸出眼眶。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,整个人像煮熟的虾一样猛地弓了起来,双手死死抠住自己胸口的烂泥,十指全部折断。

“军爷!那……那边有传染的重病患……别靠过去……咳咳咳!”

岑孤兰一边呕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,一边硬生生把告密的话拐了个弯,将异常的波段归咎于院内的病患。地脉抽吸的剧痛把她脑子里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碾碎。

伏千煞斜着眼睛扫了她一眼。

“传染病?”

他冷哼一声,根本没把这种底层杂碎的死活放在眼里。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岑孤兰,继续像剃刀一样刮过人群深处。

李长生依旧保持着那个虚弱的姿势,佝偻着背。

但在他半阖的眼皮底下,窃天体的视野已经全功率运转。

他眼前的世界褪去了血色,变成了无数灰白色的乱码线条。他没有看那些拿着刀的卫兵,而是死死盯着伏千煞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。

那根本不是人的眼睛。在窃天体的解析下,伏千煞的瞳孔里,正不断向外辐射着一圈又一圈暗红色的精神扫描波段。这些波段像无孔不入的线虫,强行钻进每一个被扫视者的表层意识,探查着他们最深处的灵力波动。

这就是高阶暗哨的异化瞳术。

李长生一边用命元死死按住背后越来越烫的黑棺,一边在乱码视野中飞速计算。他计算着这些精神波段扫过人群的频率,解析着波段在遇到残肢、血液和废矿瘴气时的衰减逻辑。他必须在这张不问青红皂白的屠宰网里,找到一个能容纳下深渊煞气波段的微操盲区。

黑棺木缝里渗出的红光越来越刺眼。红绫对这满地鲜血的渴求正在逼近临界点。

李长生咬破了舌尖,强咽下那口铁锈味。他将自己的呼吸频率强行调慢,心跳压到了一刻钟一次,整个人宛如一截枯木。

伏千煞以为这只是一场针对底层异化者的普通狩猎,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踏入一个可能引爆天道法则的致命盲区。

院子里的残忍搜刮还在继续,暗红阵光笼罩着满地残肢,空气中弥漫着压抑至极的绝望血腥味。

伏千煞踩过一具被剁碎的尸体,手里的剥皮刀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大腿外侧的重甲。

外围的虚假热源被他切成了肉泥。

那个微弱的告密插曲也没引起他的警觉。

暗红色的精神波段在扫过大半个院子后,突然剧烈地收束。

伏千煞停下了脚步。

他那双外凸的、布满红血丝的瞳孔,如同一盏恐怖的探照灯,猛地定格。在一片灰暗的背景中,死死锁定了伪装成虚弱散修的李长生所在的那个角落。

“找到你了。”

伏千煞咧开嘴,抽出那把还在滴血的剥皮刑具。沉重的铁靴踩碎地上的积水,带着实质般的杀意,步步逼近!